My Seobaby

層層密雲堆疊，陽光無法有效穿透，灰濛濛的天，欲要下雨卻遲遲不肯落下，空氣中瀰漫令人難受的溼熱水蒸氣，那種不乾脆的情況，更是讓人心浮氣燥。

但相對於被天氣影響的大人來說，孩子們依舊無邪玩著他們的沙堆、溜滑梯、翹翹板等等，盡情揮散汗水，嬉戲歡笑不絕於耳，青春活力傳達天際，也要將那陰鬱的氣氛驅散開來。

周末假期，允兒履行她的約定，帶著徐賢來到兩人一起待過幼稚園，時光流逝，設施與周遭的環境都與以前大不相同，唯一不變就是她們依舊站在教室的一隅，看著各位活潑的小朋友玩耍，當時封閉的小允兒與體弱的小徐賢，已經長大牽著手再度重遊令她們緣分開始的地方。

如果當時妳沒有擅自走進我的世界裡，我是不是也會如妳一般將妳遺忘回憶的房間內，即使再度相遇所產生的化學效應也不會如此劇烈，而我們這一生的交集只會是好同學而已。

也許同學會時，聊的就是我們的男友，我們的工作，甚至是我們孩子的種種....

不過這些想像都不可能會發生了，因為妳就確確實實與我在一起。

“允兒姊姊，我好想妳喔。”一頭俏麗短髮的小女孩撲向允兒的大腿，允兒蹲下與她視線同高，然後抱起她，玩過泥巴的小手不停在允兒白皙的臉蛋塗上一個個褐色的小手印，但允兒卻不引為意。

“小海，有沒有乖乖的啊，上次我們有約定好，如果下次見面能背出二十六個英文字母，我就會給妳最愛的草莓蛋糕吃，還記得嗎？”用稚氣的語調與小海一邊說話，允兒一邊將小海帶到徐賢的面前，讓小海也注意新來的漂亮優雅的大姊姊。

“當然，我背給妳聽，不過蛋糕咧？”小海瞇起細小的眼睛狡詰說道，看到徐賢手上包裝精美的小盒子，身為未來食神的她，第一直覺就知道裡頭盛裝的東西為何，人小鬼大，小小年紀就已經懂得算計利益得失。

“真是個鬼靈精，背吧，馬上就有得吃。”輕輕捏著小海可愛的臉蛋，坐在長椅上，與徐賢肩並肩靠著，讓小海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，小海好聽的童音朗朗響起，清脆愉悅。

帶著小海去洗手台，用清潔劑仔細的清洗，而徐賢也拿出手帕，沾上水，將允兒臉上的泥巴給擦拭乾淨，恢復帥氣又美麗的樣子，敏感的小海旋即就察覺到兩人的關係，童言童語說道：“小賢姊姊是允兒姊姊的情人嗎？”開心吃起最愛的草莓蛋糕，小海嘴角周遭都佈滿點點白色的奶油。

“小海，會覺得奇怪嗎？因為別人都是男生跟女生在一起，我們是女生跟女生耶。”允兒試探詢問著，叉起一顆草莓，餵食小海，她捨不得立即吞下，讓草莓在口腔內滾動，沾上滿滿獨特的香味，圓鼓鼓的臉十分滑稽可愛。

“但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可以很開心很開心啊，所以允兒姊姊現在真的很快樂，妳看到小賢姊姊的時候，那笑容都好白癡喔，孝淵老師說戀愛的人都是這樣的...”仔細咀嚼著，吞下之後小海露出滿足的神情，蹦一跳，跳離允兒的懷抱，“媽媽～～我好想妳喔。”見到熟悉的身影，小海立刻飛奔自己媽媽所在的方位。

被小海真誠爆料著，允兒的臉卻因為被逗紅了，不知道該怎樣接話，孩子沒有心機自然的話語反而是最真實的，徐賢抿著笑，看著那頭被孩子K.O的小鹿，而內心也更加踏實堅定，就連孩子們都能察覺到允兒對自己滿滿的情意，真的很幸運被深深妳愛著，讓妳仔細呵護著。

“小海，對不起，媽媽剛下班而已，怎麼吃的滿嘴都是，有沒有跟姊姊們說謝謝啊。”抽出紙巾將小海嘴巴擦拭乾淨，女人對允兒與徐賢點頭示意，牽著小海的手，踏上親子間天倫之樂的路途。

看著一大一小喜孜孜離去的背影，允兒的大鹿眼不停流轉出複雜的情緒，是羨慕，也是落寞，徐賢頓時懂了允兒的心情，從小父母離異，缺少母愛，讓允兒提早獨立自主，老實說，徐賢對於允兒的生長背景只停留在幼稚園時期，即使在高中裡，她也絕口不提自己的家人，如今都已經交往同居，對於她的家庭，至今仍是一無所知。

“小賢，妳將來會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嗎？看著她慢慢成長，完成人生各種不同階段的目標....”托著下巴望著遠方若有所思問道，允兒的口氣十分嚴肅，不似平常嬉皮笑臉的她。

“如果是以前沒與妳交往的我，早已經想好各種藍圖，等著我去逐一實現，因為我認為那就是我的人生，而唯有這樣才是最圓滿的結果。”誠實回答，停頓一下，觀察起允兒的反應，只見她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微笑，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。

“但是如果人生可以這樣輕易被掌控，都照著所有計畫進行，這樣也是很無趣的，所以我選擇了妳....小允。”沒有絲毫的猶豫說著，將頭停靠在她的肩上，握起她的手，不重不輕的力道卻能感受到徐賢炙熱濃烈的情感，眼眸更是晶亮不已，炯炯有神。

“嗯....”伸出胳膊，環住徐賢的纖腰，讓她更貼近自己，耳鬢廝磨，享受溫馨的兩人世界。

“喂，妳們...快要下雨了，還不快點進來屋子裡頭，在那邊搞啥浪漫啊。”孝淵在走廊呼喊著，身為幼稚園的老師兼園長，將這群好動的孩子一一送回家後，還有兩個大小孩等待她處理，孝淵無奈搖搖頭，若不是之前缺少人手，允兒義務幫忙她帶孩子，礙於情面上，不然還真想走人，幹嘛要無端端當個大電燈泡呢。

“孝淵姊，我向妳介紹，這是小賢，是我的女朋友。”大方對孝淵表明她們的關係，而徐賢也禮貌性頷首致意，與孝淵握手。

“妳好。”棕色的眼眸打量著這一位金髮的老師，孝淵的笑容很親和，令人感到一陣溫暖，她有一股魅力讓人無法不喜歡她。

“難怪允兒會為了妳，拜訪家長做問卷調查，的確有這樣的價值呢。”看過徐賢本人之後，散發出的氣質淡雅嫻靜，最重要的是，徐賢對允兒也是一樣癡情，充滿荊棘的路上，有彼此相伴，所受的傷能互相治療，從小到大看著允兒成長的孝淵，總算能將心中的顧慮消除。

“別再提過去的事情了啦，孝淵姊我想要拿東西，妳有找到嗎？”被提及那一段往事，急忙岔開話題，允兒不好意思撓著頭，而徐賢更是感動不已，這就是那頭鹿貼心的地方，默默付出，漸漸將她的愛滲透自己的生活裡，一點一滴，不留痕跡。

“恩，不過都那麼久了，妳想要找到她？”再三確認問道，孝淵一臉狐疑，不明白允兒的用意為何。

“不是，是她主動來找我，我想要確定真的是她嗎。”深嘆了一口氣說道，似乎提那到那人時，允兒就有些憤慨，就連握著徐賢的手也不自覺加重許多力道。

兩人的對話讓徐賢不明所以，到底葫蘆是賣怎樣的藥，那個“她”又是誰？允兒沒有給明確的答案，徐賢只能等待她揭曉。

孝淵從辦公室抽屜拿出幾張照片，還有一封老舊泛黃的信封，遞給允兒，讓她過目，允兒一見到後，便露出輕蔑的笑容。

“小賢，妳應該很清楚吧，我在幼稚園時候，爸爸媽媽就離婚了.....”自顧自說起，不等徐賢回答的機會，允兒便滔滔不絕說起自己的過往，悲傷又憤怒的允兒，是徐賢沒看過的一面。

“這個身為我的媽媽，多年來對我不聞不問，甚至我爸爸過世，爺爺走了，她也從未出現過，每個月以為有寄錢來，就算是有養育我了，盡到做為母親的責任....”講到後頭，允兒拳頭已經握緊，一旁的徐賢對於允兒沒頭沒尾的闡述卻是霧裡看花，唯一明白的是，允兒對她母親有許多的怨言，一直鬱結於胸。

期望變成一種失望時，油然而生只有無止盡的厭惡，尤其是面臨許多的難關時，對她的怨恨更是日益加深。

“允兒，冷靜一點，小賢根本就不懂來龍去脈，這樣亂說一通她只會更混亂的。”孝淵出言制止允兒繼續說下去，她知道“媽媽”是允兒的逆鱗，只要一碰觸，就會使溫順的小鹿變得暴躁。

孝淵向徐賢娓娓道來一切，這一家幼稚園，本來是允兒爺爺所開設的，與她的爺爺是股東，為了要緬懷死去的另一半，很難想像兩個大男人會有如此的願望，戰爭的無情，讓他們無法陪伴孩子長大成人，所以藉由辦立幼稚園來滿足他們的遺憾，但要開辦教育機構不是想像中的簡單。

磕磕碰碰之下，貸借了不少資金，才終於開成小有規模的幼稚園，而當時允兒的父親在外地求學，與允兒的母親戀愛，人一旦陷入熱戀，所有的事情都會被刻畫過度美好，以至於看不清背後的意涵，不小心的意外，讓允兒的母親懷孕了，從小耳濡目染軍人的思想，要負起男子漢的責任，允兒父親便放棄即將完成的學業與允兒母親奉子結婚。

如果王子與公主能幸福快樂生活下去，那只是存在童話故事中而已，生命來的匆忙，沒有心理準備就已經要為人父母親，很多美好事物在現實衝擊之下都變了調。

柴米油鹽醬醋茶，這些基本的需求使得允兒母親無法喘過氣來，原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，因為懷了允兒要被束縛自由，而當初為了要結婚也跟家裡鬧翻，從原本大方豪邁不考慮價格到每一毛錢都要錙銖必較，這樣的轉變，讓允兒的母親面臨崩潰。

熱戀時，對方的一切都是好的，結婚後，所有優點都變成缺點，而壓垮兩人關係最後一根稻草，便是債主接二連三找上門來，這樣的生活，最終還是令曾經許下山盟海誓的兩人步上離婚之路。

當其中一方執意不放手時，那就用最俗氣金錢去換取廣闊而自由的天空，允兒的母親央求自己的父母，將林家的債務還清，但交換條件就是允兒父親簽下離婚協議書，骨氣不能當飯吃，為了允兒，為了自己的爸爸，允兒父親終究是妥協簽字了。

曾經同床共枕的夫妻，最後還是形同陌路，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
“小允...”要說怎樣安慰的話語才可以撫平允兒心中的傷，徐賢語塞了，相連的手心已經沁出層層薄汗，即使濕黏也不肯放開對方的手，也許唯有這樣才能安定彼此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