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一夜,林允兒也不堪疲憊沉沉入睡,感覺到臉上有東西不停騷擾,她卻不想撥開,只是舒服去感受,等到張開眼睛時,林允兒對上的是徐珠賢晶亮的眼眸。
“醒了嗎?”林允兒柔聲問道,見到徐珠賢清醒,她比誰還要高興。
“我想喝水。”點點頭,徐珠賢虛弱說道,對於林允兒出現在她眼前,徐珠賢一點都不感到意外。
她很清楚,林允兒一定會在她的危難時刻出現在她身旁,沒有任何根據,但徐珠賢就是知道。
“嗯。”林允兒應諾後,欲想起身,卻發覺手腳發麻,一不注意,林允兒不小心跌回徐珠賢的身旁,怕自己的身體壓在徐珠賢,造成她的不適,在那一瞬間,擁有武功底子的林允兒一轉身,讓自己的手支撐在徐珠賢軀體兩側。
林允兒反應快速,卻發覺自己俯撐於徐珠賢之上,而她被林允兒的舉動嚇到,眼睛也睜得奇大,一抬頭,林允兒就見到徐珠賢乾燥的嘴角,與那詫異的神色,她感到窘迫,而手的麻感尚未消退,手失力一滑,整個人反而都在欺在徐珠賢身上,林允兒的薄唇也不偏不倚貼在徐珠賢的。
徐珠賢的唇瓣除了乾涸之外,卻很柔軟,帶點淡淡的藥草味,此時林允兒也發覺到她的心跳異常的快,如此近距離,想必徐珠賢也聽到。
“抱歉,有沒有傷到妳。”林允兒倏得起身,連忙道歉,她不是登徒子,想要吃徐珠賢豆腐,只是恰好當時身體不佳的狀況造成如此的誤會。
“無礙。”徐珠賢搖搖頭,她也沒想到這樣的情形,然而見到林允兒的臉龐漾起淡淡的紅暈,徐珠賢只覺得她好可愛。
小小插曲不影響林允兒對徐珠賢悉心的照顧,本來她想要詳問徐珠賢的逃脫過程,然而考量到她的體力狀況,林允兒還是壓下心中的好奇,當下能讓徐珠賢恢復健康比什麼都重要。
“小哥,這是乾淨的衣物,可以讓郡主換洗,另外這是米跟藥草,就麻煩妳了。”婦人在正午時刻出現,她拿來不少補給品,她與徐珠賢點頭致敬,見到徐珠賢氣色恢復,她的表情很顯然舒緩不少。
“大嬸,謝謝妳,不過為了妳的安危,妳還是別過來,如果有缺我再去找妳就好,這些銀兩給妳。”林允兒掏出一百兩銀票,遞給婦人,表示她的感激之意。
“數目太大,我不敢收。”婦人婉拒,她救人只是為了要報恩。
“這是妳應得的,況且藥草米糧那些都要錢的,所以別客氣了。”林允兒補充說道,更何況收留欽犯,是冒著生命危險,稍有不慎,抄家滅族,這一點,林允兒沒有言明,若是點出,說不一準婦人會感到慌張而洩漏徐珠賢的蹤跡。
“此地亦不可久留。”徐珠賢望著婦人遠去的背影,情緒複雜說道,為今之計就是盡速養好身體,離開蘇州。
當徐珠賢從京城收到飛鴿傳書,她就立刻應對,首先遣散王府所有侍衛與下人,雖然有些人對徐珠賢此舉都能體會,她是不想連累自己,然而主子有難,自己逃之夭夭,於情於理都無法過去,徐珠賢卻變得異常強勢,不准任何人留下,光是這一點,眾侍衛與下人就對徐珠賢的捨已為人感到佩服,明著遵從其令,卻暗地保護她。
當官府派兵來抄家時,徐珠賢在眾侍衛掩護之下逃到弘光寺,並且在大雨磅礡的夜晚裡,順著崎嶇小徑下山,對官兵而言,誰也想不到養尊處優的郡主,會在如此艱險的氣候中逃脫,而抓回的眾侍衛也是隻字不提任何有關於徐珠賢的消息,反而大聲哭鬧斥責徐珠賢丟棄他們,不顧他們的安危,而從表象來看,亦是如此,無用之人,關著也浪費糧食,而且還要調派人力看守,對於追緝欽犯而人手不足的官府來說,百害而無一利,很快那些王府侍衛就被釋放。
這是侍衛們能夠幫忙的極限,接下來就要看徐珠賢的福分,眾人只能對上天祈禱著,然而連夜下山的結果就是造成徐珠賢染上風寒,淋了一整夜的雨,身體原本就孱弱,體力不支就昏倒在月老廟前,恰好婦人經過就徐珠賢救起。
而那婦人就是被擄少女其中一位的家屬,婦人早年喪夫,只有一女兒與她相依為命,所以當女兒被張家誠擄走,像發瘋似到處找女兒,當時官府派人要她去指認女兒時,婦人欣喜若狂,確認是自己懷胎十月的女兒後,卻也擔心女兒的名節受損,難以嫁人。
然而徐珠賢的解套方式反而讓她的女兒成為豪門之妻,生活自此衣食無缺,這對婦人來說無疑是最大恩情,見到徐珠賢倒臥在地,二話不說將她救回,並且安置在丈夫生前打獵暫居之所。
林允兒聽到這一段,內心既是羞愧又是自責,她不告而別就是因為張家誠此人不能受到應有的懲罰,卻不是因為那股正義無法伸張,而是徐珠賢替張家誠解套之故,明知道她是為了那些少女著想,林允兒卻無法忍受,覺得徐珠賢是在羞辱她。
如今想來,林允兒才想通關節,只因為張家誠對徐珠賢不時公開對其愛意,而徐珠賢獻策,無非是想保全其人,更深一層去想,難道她對張家誠有那意思,才會費盡心思,這樣的不快感讓林允兒當下不願多待。
其實,她是在忌妒,她在吃醋,林允兒自己都嚇了一跳,同為女子,她竟然會對徐珠賢產生不一樣的情感。
“這是妳的善心導致的結果。”林允兒將徐珠賢的身體更加靠近自己,並且讓她喝一口茶,潤潤喉嚨,經過林允兒的照顧,徐珠賢的風寒已經好的差不多,偶有咳嗽之外,徐珠賢的胃口恢復到平時的量。
不過與林允兒比起來,可謂是天差地遠,每每與林允兒用餐,徐珠賢總覺得她能夠把一整頭牛都吃下,雖然有些誇張,但是見到林允兒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,徐珠賢的心情也變的愉悅起來。
“出了蘇州,我再找個飯館讓妳補補身子。”林允兒心疼說道,飯桌上都是粗茶淡飯,對於高貴的郡主而言,的確難以下口。
“能夠吃一頓飽飯,我已經比其他人幸福。”徐珠賢感嘆說道,她很明白這世間大部分民眾所過的生活,更何況林允兒又在她的身旁,對她呵護備至。
“也只有妳才會這樣想。”徐珠賢的善良體貼,不因為她的尊貴身分而看輕他人,正是吸引林允兒的特點。
徐珠賢的身體已經調養到最佳狀況,這也意味她要離開此地,與世隔絕,跟林允兒獨處的幾天,被那雙水靈的眼眸溫柔望著,徐珠賢覺得是最快樂的,若是與林允兒隱居於此,不問世事,該有多好,然而現實卻不允許徐珠賢作夢,欽犯的身分一旦被發現,這裡的村民肯定脫離不了窩藏罪犯的罪責,若是因她受到牽連,這是徐珠賢最不想要看到的結果。
“要往哪裡走?”林允兒詢問道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對於欽犯的徐珠賢來說,天下已經沒有容身之所。
“揚州。”徐珠賢不假思索說道,她靠在林允兒懷中,聽著她的心跳,而林允兒則是把紅披風將兩人包裹起來,以免徐珠賢受寒。
“嗯。”不問理由,林允兒應諾後便拉起韁繩,馬肚一踢,就由著馬匹帶離蘇州城外。
她們沒有跟婦人道別,也沒有留下任何書信,不知道的事情越多,就對她越有利,這是對婦人一種保護措施,林允兒確認後面沒有任何追兵,才真正前往揚州,其目的就是不讓敵人知道徐珠賢想至的地方。
“珠賢,忍耐一下,等到城鎮我們再休息。”見到徐珠賢略顯疲態,林允兒只能細心安撫著,將手收緊,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。
快馬加鞭,兩人總算在天黑之前趕到城鎮,林允兒下馬,領著徐珠賢前往客棧,在最後一刻關店投宿,而眼尖的店小二立刻就認出林允兒,跑鏢數月,林允兒藉由威遠鏢局的名聲在各地客棧、茶館也成為熟客,加上那俊俏的臉龐,令人印象深刻。
“這不是林鏢頭嗎?這次只有你一人啊,還是只有送信?”小二熱情招待著,然而林允兒只是對他微笑一下,就小心翼翼扶著徐珠賢下馬,並且將外袍披掛在她身上。
“原來是跟夫人一起,失禮了。”見到林允兒與徐珠賢親暱狀,就認定徐珠賢是林允兒的媳婦,林允兒尷尬衝著徐珠賢笑了笑,沒想到會被誤會。
“賤妾徐氏,夫君承蒙照應,感謝萬分。”徐珠賢對店小二彎腰鞠躬致意,如此禮貌,更博得小二的好感,也對林允兒感到羨慕,能娶到如此典雅、進退得宜的媳婦,真是三生有幸,與林允兒一起,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。
“大哥,先上幾道菜墊肚,要清淡點,另外幫我熬一鍋雞湯,晚上送到我們的房間來。”既然徐珠賢都配合演戲,林允兒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,然而她卻不討厭這樣的誤會,忍不住牽著徐珠賢的手,與她交握著。
“好咧,立刻來。”見到兩人情意綿綿,旁若無人,店小二也很有眼力退下準備餐點,讓兩人獨處。
“幹嘛承認妳是我的夫人。”林允兒瞇著眼調皮問道,然而她也是藉此確認徐珠賢的心。
“妳不是這樣想嗎?”徐珠賢反問道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與林允兒相連的手卻沒有放開過。
她懂她的心思,這是徐珠賢給林允兒的回答。